小胖子雷达员捂着被拍疼的后脑勺，眼皮狂跳。

他凑近那块闪着绿光的荧光屏，厚底眼镜都快贴上去了。

屏幕上除了几条来回扫的扫描线，啥也没有，光秃秃的。

“隐……隐身？”

他结巴着，嗓子眼里像卡了块生铁，咽也咽不下去。

“苏总，这铁疙瘩又没长翅膀飞走，咋就能隐身呢？咱们的雷达可是苏式最新型的啊！”

苏白把那根没点火的大前门换到左边嘴角。

纸卷在嘴里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双手揣在风衣兜里，眼底的散漫被一抹狂热的暗芒替代。

“落后淘汰的破烂玩意儿，瞎了不是基操吗。”

他挑起半边眉毛，视线越过小胖子的肩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苍穹。

“别说咱们这破铜烂铁。”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就是大洋彼岸那些号称能看穿底裤的先进雷达，这会儿也得抓瞎。”

与此同时。

边境线外几百公里，某处隐秘的山谷里。

鹰酱第七情报分局的地面雷达站。

几台巨大的锅盖状天线在寒风里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电机嗡鸣。

地下掩体里。

雷达兵约翰正翘着二郎腿，脚搭在冰冷的铁皮操作台上。

他手里端着个印着米老鼠图案的马克杯，里面装着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劣质的咖啡香精味儿混着机房的臭氧味，直冲鼻腔。

“砰——！”

一声极度沉闷的惊天巨响。

像有一把几千斤重的铁锤，隔着几百公里的高空，狠狠砸在山头上。

掩体顶上的隔音板被震得扑簌簌往下掉灰渣。

砸在约翰那头金黄色的卷发上。

马克杯里的热咖啡猛地晃荡出来，泼了他一裤裆。

“哦！谢特！”

约翰烫得像只踩了尾巴的猫，从折叠椅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大腿内侧，咖啡渍在卡其色军裤上晕开一大片暗色。

“怎么回事？地震了？还是俄国人扔核弹了？”

旁边的上尉大步冲过来，一把推开约翰，死死盯住面前那排泛着蓝光的雷达屏幕。

上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打在屏幕上，结出一小片白雾。

屏幕上除了两架慢吞吞在巡逻的友军侦察机。

空空如也。

连只高空飞过的野鸟都没扫描出来。

“报告长官！没……没有雷达回波！”

另一个雷达兵满头大汗，十根指头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这声音绝对是突破音障产生的音爆！距离我们不到两百公里！”

上尉一把薅住那雷达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他妈瞎了吗！音爆？那是超音速战机！”

他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一只苍蝇，我们的‘天眼’系统也能扫出它的底裤颜色！飞机呢？飞机在哪！”

雷达兵吓得脸色惨白，两腿直打哆嗦。

“真没有啊长官！扫描频率已经拉到最大了！”

他指着干干净净的屏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除了背景杂波，什么大型金属反射源都没有。这……这不符合物理学常识啊！”

约翰在旁边扯着裤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

“长官……会不会是UFo？”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压不住的恐惧。

“没有雷达反射截面积，还能突破音障……这根本不是地球上的科技。”

“闭嘴！蠢货！”

上尉一脚踹翻了约翰刚才坐的那把折叠椅，椅子撞在铁门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但他自己的手也在发抖，去摸腰间通讯器的时候，摸了两次才摸到。

因为约翰说的没错。

在这个连喷气式飞机都还是稀罕物的年代。

一架能完美吸收、折射雷达波的隐身战机。

加上苏白调配的那层初级吸波涂料。

在老美的雷达兵眼里，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外星幽灵。

“立刻给五角大楼发特级加急电报！”

上尉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远东边境上空，出现无法捕捉的高速幽灵飞行物！疑似外星科技介入！请求最高级别战备！”

视角切回大西北简易塔台。

木头架子搭成的屋子四面漏风。

沙子顺着窗户缝打在脸上，生疼。

老首长披着军大衣，大步跨到雷达屏幕前。

他盯着那满屏的雪花点，眉头拧成个死结。

“小苏，你这隐身……是把飞机变没了？”

老人家转过头，眼底透着浓浓的担忧，声音压得很低。

“那小宋在天上，咱咋联系他？这不成断了线的风筝了？”

李龙在旁边急得原地转圈，大头皮鞋踩得木地板嘎吱嘎吱响。

“就是啊！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万一撞山了咋整！”

他一把薅住自己的短茬头发，急得眼眶泛红。

“苏总，您赶紧把那啥隐身关了吧，俺这心脏受不了啊！”

苏白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把嘴里的烟换到右边，嫌弃地看了李龙一眼。

“雷达隐身是外形涂料决定的，又不是开关，你当家里点灯泡呢，想关就关。”

钱老拄着拐杖，手哆嗦得厉害。

“那通讯呢？这都飞出去多远了，对讲机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头子急得直敲地，木拐杖发出“笃笃”的闷响。

对讲机就扔在操作台上。

里头只有杂乱刺耳的“刺啦刺啦”电流声。

像是有无数根指甲在刮黑板，听得人心惊肉跳。

苏白没吭声。

他走过去，单手撑在桌沿上。

目光盯着那个沾满灰尘的黑色麦克风。

眼神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塔台里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小胖子雷达员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一下滴在铁皮桌面上，碎成几瓣。

就在李龙快绷不住，准备冲出去找人开直升机去搜救的时候。

“刺啦——”

对讲机里的杂音突然中断了一瞬。

紧接着。

宋卫平的声音顺着无线电传了回来。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也不是极度惊恐后的颤抖。

而是一种极度压抑、带着深入骨髓的震撼感的声音。

“塔台……这里是洞幺。”

宋卫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度缺氧的环境下硬挤出来的。

“两万米高空……一点五马赫。”

他似乎在那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细微声音都被收音器捕捉到了。

“我看到的天空……”

他顿住了，呼吸沉重。

塔台里的人全屏住了呼吸。

老首长双手死死扒住桌子边缘，指节泛白。

“是黑色的。”

宋卫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满天都是星星……太阳像个白色的火球。”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飞机一切正常。请求返航。”

这句话一出。

塔台里瞬间死寂。

两万米，一点五马赫。

这俩数据像两记重锤，把在场所有人的物理常识砸了个稀巴烂。

钱老手一松，拐杖“哐当”掉在地上。

老头子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脸，浑浊的老泪顺着指缝就淌了下来，砸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

“两万米啊……这哪是飞机，这是要去摸月亮啊……”

钱老哽咽着，声音里全是狂热。

苏白站在桌边。

他伸手拿起那个麦克风，大拇指按下通话键。

“收到。”

苏白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散漫的笑。

他低头看着麦克风，眼神却像穿透了云层。

“别在上面看星星了，赶紧滚回来。我这烟都快嚼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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