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像一把带刺的钢锯。
“乌啦乌啦”地在五角大楼上方来回拉扯。
浓黑的烟柱顺着地下通风管喷涌而出，直冲华盛顿灰蒙蒙的天空，把早晨的太阳全给遮了。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绝缘橡胶味，还夹着一股子生肉烤糊的甜腥气。
画面一转，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金黄色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大统领站在那面半人高的大镜子前。
他深吸一口气，肚子上的赘肉被强行收了进去，伸手正了正那条象征权力的暗红色真丝领带。
今天是发表连任演讲的大日子，连头发丝都抹了定型摩丝，一丝不苟地贴在脑门上。
“那帮东方佬现在估计还在为一堆破图纸哭爹喊娘吧。”
大统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开嘴角，练习着标准的政客式假笑。
“等会演讲完，再让媒体放点风声出去，就说技术封锁已经把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
旁边站着的幕僚长赶紧递上一杯温水。
“是，总统阁下。那帮落后的猴子，这辈子也别想摸到精密机床的门槛。”
幕僚长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流，腰弯得像只熟透的虾米。
“等咱们的原型机一量产，美利坚的工业霸权就……”
“砰！”
一声巨响硬生生掐断了幕僚长的马屁。
椭圆形办公室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门把手狠狠磕在墙面上，震落了一小片石灰。
麦克局长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叫花子，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黑西装，这会儿破成了条状，挂在身上。
脸上全是黑灰和冷汗冲出来的泥道道，左边眉毛连带头发被火燎焦了一大半，散发着糊味。
“见、见鬼了……”
麦克局长皮鞋底打滑，脚下一绊，半跪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直响。
“毁了！全毁了！”
大统领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他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麦克局长身上那股刺鼻的烟熏味。
“麦克？你这副鬼样子成何体统！我马上要面对全国媒体……”
“实验室！咱们地下五层的绝密实验室！”
麦克局长嗓音劈裂，声音里透着股掩不住的哆嗦。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大统领。
“炸了！那台原型机……那台耗资两千万的母机，刚通电就炸成了废铁！”
大统领刚端起的水杯猛地一晃。
几滴温水溅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愣了两秒，像是没听清，或者大脑拒绝处理这个荒谬的信息。
“你、你说什么？”
大统领舌头有些打结，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炸了？冯·卡门不是说那图纸是天才之作吗！你们这群蠢猪是怎么操作的！”
“不关操作的事啊！”
麦克局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膝盖上的裤子破了个大洞，渗着血丝。
“是那张图纸！那图纸有问题！”
他急得唾沫星子乱飞，喷在大统领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主轴里头的那个阻尼孔，位置偏了半寸！一通电，扭矩全憋在肚子里，直接引发了超频谐振！”
大统领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像被人拿大铁锤在后脑勺上抡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个价值连城的切工水晶烟灰缸。
“混账东西！”
他咆哮出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手臂抡圆了，狠狠把烟灰缸砸向壁炉。
“哐当！”
水晶碎裂的清脆声在办公室里炸开，碎玻璃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一块碎片擦着幕僚长的脸颊飞过去，吓得他直接抱头蹲在地上。
“两千万美金！还有我这几天的政治筹码！”
大统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麦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废物拿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是个定时炸弹吗！”
麦克局长吓得缩起脖子，两股战战。
“伤、伤亡惨重啊阁下。布莱德将军重伤，史密斯半边脸毁了，冯博士现在还在抢救……”
他咽了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那帮东方人……那帮东方人太毒了！他们是故意把这图纸放给我们的线人的！”
大统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条濒死的鱼。
他强压着那股子要把麦克活吞了的火气。
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故意放的？”
他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冷得掉冰渣。
“查！立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那图纸上动的手脚！能布下这么精密的物理陷阱，对方绝对是个顶尖的机械大师！”
大统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些流亡大洋彼岸的东方学者名单。
“是钱？还是那个搞核物理的邓？他们连自己的老底都不要了，就为了坑我们这一把？”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燃起一团歇斯底里的怒火。
“把照片调出来！我要知道这个该死的幽灵到底是谁！”
麦克局长哆嗦着手，从破烂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被熏黑的档案袋。
袋子边缘还带着点火烧火燎的焦痕。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绕线。
抽出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那是林燕用微型相机拍回来的底片放大版。
“阁、阁下。”
麦克局长咽了咽口水，嗓子干涩得发疼。
他把照片双手递到大统领眼前。
“技术科那边，放大对比了图纸角落里的绘图习惯，还有这几个修改过的参数旁边，隐隐约约留下的签名笔触……”
大统领一把夺过照片。
他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幕僚长，走到落地窗前，借着晨光死死盯着那几张黑白纸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处。
几个龙飞凤舞、带着股子狂妄散漫劲儿的中文字符，被特殊显影技术提取了出来。
“这是谁的名字？”
大统领眯起眼睛，他不认识方块字，但他能感觉到那笔画里透出的桀骜。
“告诉我，这个把我们五角大楼当猴耍的天才，到底是哪个老怪物！”
麦克局长双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抬起那只布满黑灰的手，指着照片，手指头狂抖不止。
“不是、不是老怪物……”
麦克局长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总统先生……技术科比对了入境档案，这、这个签名的笔迹……”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像见鬼了一样看着大统领。
“这份图纸的起草人，好像就是那个……”
麦克结巴了一下，死死咬住嘴唇。
“就是那个在旧金山码头，被史密斯当成零分废物，直接放行的阔少爷……”
大统领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麦克，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大统领的声音虚得像游丝，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麦克局长闭上眼睛，眼泪混着煤灰淌下来，一咬牙吼了出来。
“是苏白！就是那个门门交白卷、连体育都挂科的苏白！”
“轰！”
大统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照片轻飘飘地从他指缝里滑落。
飘飘荡荡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
五角大楼两千万美金的预算。
还有刚才还在幻想的工业霸权。
全被那个在旧金山码头，穿着银灰西装、戴着蛤蟆镜、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用一张轻飘飘的废纸，抽得粉碎。
“放、放走的废物……”
大统领双腿一软，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椅子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嘎吱惨叫了一声，往后滑了半米。
他仰着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
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连气都喘不上来。
那张政客专属的假笑脸，这会儿扭曲得像个被踩烂的苦瓜。
就在几天前。
他还得意洋洋地批准了那篇嘲讽东方大国接个零分白痴回去的头版新闻。
现在。
那个被他们全美嘲笑的“白痴”。
坐在万里之外的大西北荒漠里，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就轻描淡写地炸平了他们最核心的实验室。
大统领突然扯起嘴角，发出两声比哭还难听的干笑。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透着股极度的荒谬和绝望。
“哈哈哈……零分废物……”
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精心打理的发型瞬间乱成一团鸡窝。
“谁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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