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习惯性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瞥了一眼那个瘫在椅子上，同样轮廓模糊不清的身影，嘴角上扬。
“都说‘策划’自己不玩游戏，果然没错，死的比我还早。”
‘策划’连头都没抬，依旧保持着那个咸鱼般的姿势，声音里透着股刚下班的疲惫：“我也才早死两天！”
‘主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桌子上：“怎么样？”
“遇到个厉害的玩家，叫做黄月，给你看看。”
‘策划’抬手抛来一个东西，‘主程’一把接住，是一个造型古朴的U盘。
他熟练地将其插入桌上那台看起来配置爆表的电脑中，屏幕闪烁，一个巨大的视频文件跳了出来。
进度条飞快拖动，‘主程’盯着屏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收敛。
视频播放完毕，他摸了摸下巴，发出一声感叹：“这个黄月真是不简单，就是有点天真，可惜还遇到猪队友，最后死在主线里真是可惜。”
“喂喂，你是不是在骂我呢，我也是她队友！”躺尸的‘策划’终于有了动静，不满地抗议道。
“哪有~我哪敢骂您啊。”‘主程’打了个哈哈。
但他很快收起了玩笑，话锋一转：“‘美术’呢？”
“她？还在坚持呢。”
“哪个队伍？”
“你觉得她会进玩家队伍？”
‘策划’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嘿嘿一笑。
“你又不是不了解她，那脾气，那手段。你觉得她会甘心就做个看客吗？”
说到这，‘策划’似乎想起了什么，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她，可在下一盘大棋。”
‘主程’闻言，从桌上跳下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搓动着衣角。
“那边，能同意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像是在防备什么无形的存在。
“那边啊……”‘策划’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走过来拍了拍‘主程’的肩膀。
“说不定还乐意看见呢。如果我是那边的‘策划’，‘美术’这步棋还走得挺精彩，能给收视率……啊不，能给数据带来不少波动。”
“希望吧……”‘主程’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策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情绪，凑近了几分，语气突然变得促狭：“你不会还喜欢她吧！”
“闭嘴闭嘴！”
‘主程’慌乱地摆着手，连忙转移话题：“她目标是谁？”
“是……”
‘策划’收起了嬉皮笑脸，目光投向了前方。
‘主程’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两个模糊的人影，在这一刻同时看向了办公桌正中央那台屏幕最大的电脑。
————
视线转回另一侧。
公路上，夕阳将两道重叠的人影拉得老长。
杨雨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李奕天宽厚的背上，两条修长白皙的大腿随着李奕天的步伐一摇一摇的，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驾驾！跑起来跑起来！小李子，没吃饭吗？”
她甚至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奕天的肩膀，发出清脆的笑声。
李奕天倒也没懊恼，反而笑了笑，双手稳稳托着她的腿弯，脚步轻快：“刚吃完压缩饼干呢，这不怕颠着你嘛。”
虽然两人看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但仔细看去，杨雨的脸色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在与【鬼领主】的战斗中，杨雨使用了太多种类的异化能力，时间又久。
这种高强度的负荷，让她在战斗一结束就痛不欲生，最后直接断片，在李奕天背上昏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凉风一吹，她才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也有了开玩笑的力气。
李奕天感受着背上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问题。
“杨雨，鬼领主的那块肉……你准备吃吗？”
作为三次异化者，他太清楚其中的风险了。
每一次吞噬，都是在鬼门关前跳舞，赌赢了，获得力量；赌输了，理智崩溃，沦为那些只会流着涎水吃人的怪物。
杨雨趴在他的肩头，原本嬉笑的表情收敛，眼眸低垂。
“在考虑中。”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杨雨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那是“未来的杨雨”留给她的外挂，也是她在这个末世生存至今的最大依仗。
就在刚才休息的时候，她又翻开了那本笔记。
关于【鬼领主】的页面上，详细记录了它的弱点、攻击方式，以及……
一行用红笔重重圈出的批注：
“极度推荐吞噬。它是补全精神防御短板的关键拼图，也是晋升下一阶段的门票。哪怕风险极高，也必须拿下。”
又是推荐。
又是必须。
杨雨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历程。
最开始获得的基石能力【吸收】，是为了降低变异风险，打好地基。
接着是远程爆发的【星】，提供了早期最稀缺的输出手段。
然后是保命神技【血雾】，让她拥有了极高的容错率。
再到控制系的【言】，近战与恢复能力的【骨刻】，机动性的【白翼】，以及作为复系攻击手段的【小粉】。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她杨雨在末世中拼杀出来的机缘，但实际上，每一次选择，每一个关口，笔记本上都有着明确的指引。
简直就像是……
一份早已写好的剧本。
或者是，一份完美的“养成攻略”。
未来的那个“我”，究竟想要把我塑造成什么样子？
“每一步都在安排之中啊……”
杨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和烦躁。这种被人，哪怕是自己而操控命运的感觉，让她这个生性要强的人感到本能的不适。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份“安排”，她可能早在超市那个夜晚就死了。
“李奕天。”杨雨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怪物……”杨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会杀了我吗？”
李奕天愣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不会。”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喂，别这么舔狗行不行，那时候我都吃人了。”杨雨翻了个白眼，虽然李奕天看不到。
“那我找个笼子把你关起来，天天喂你吃肉，直到找到把你变回来的办法。”李奕天笑着说道，语气却异常认真，“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老大嘛。”
杨雨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傻子，你才是我的大英雄，蜘蛛侠头套变态男！”
“喂！不带提黑历史的！”
杨雨眼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不管是不是被安排，至少现在，她还活着，还有必须要保护的人和事。
至于那块肉……
杨雨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胶状物体。
既然未来的我已经铺好了路，那我就走给你看。
直到，我有能力跳出棋盘的那一天。
“加速加速！我们要快点回去了！”杨雨突然大喊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不知道为什么，我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家里出事了！”
“好嘞！坐稳了！”
李奕天低吼一声，大腿肌肉紧绷，速度瞬间暴涨，像一辆人形战车般在公路上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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